1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初夏的燥热。李言站在那栋写字楼前，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紧张。

失业快一个月了，每天都在投简历，面试通知却寥寥无几。今天终于等到一家心仪已久的公司回复，他满心欢喜地赶过来。前台小姐请他稍等，李言便在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环顾四周，大厅里还坐着几位年轻人，李言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这里最年长的应聘者，心里不免忐忑。

没过多久，一位西装男过来把他引到名牌上写着张伟经理的人的办公桌前，对方示意他坐下。

“李言先生，您的技术背景很扎实啊。”张经理一边说，一边翻看资料，“您在之前的公司负责过一些大型项目，这很不错。”

李言心里微微一松，正准备详细介绍自己的项目经验，张经理突然话锋一转，转头厉声问身边的助手：“怎么回事，他是1976年的？”

助手低头仔细看了一眼，脸红了：“对不起，我看成1996年的了。”

李言愣了一下，但想到压在头顶每个月8000元的房贷、一家五口人的生活开支，决心为自己争取机会：“我今年确实49岁，但我身体很好，精力充沛，对新技术一直保持学习的热情。”

张经理扯着嘴角笑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您知道，我们公司目前处于快速发展阶段，年轻人学习能力强，适应新环境也更快……”

李言努力保持着镇定：“我理解。但我在行业内有丰富的经验，带过十几人的团队，能够快速上手工作，也能为公司带来稳定的贡献。”

张经理点点头，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婉拒：“您的经验确实宝贵，但我们这次的岗位更适合年轻人。而且我们公司很多团队都是年轻人，您都要奔五了，在沟通上可能会存在问题。最主要的是，现在我们需要能接受弹性工作制的员工。”他把“弹性”两个字咬得很重，目光掠过李言鬓角被发胶勉强压住的几根白发。

李言感到一阵无力，看着张经理眼神里的决绝，他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礼貌地告别。

低着头，他脚步沉重地走出写字楼，站在阳光下时，仍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失落和沮丧在心中蔓延——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他一直没有跟家里说被优化解雇的事，平时仍旧准时出门，像仍在上班一样。可明天就是月底，看来是怎么也瞒不住了。

2

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地闹起革命，他才想起还没吃午饭。不管如何，总得填饱肚子，他走进一家小餐馆，点了一碗最便宜的清汤拉面。

刚准备吃，妻子的电话来了，可能是孩子放暑假了，又要报什么补习班吧？他想躲开店里的嘈杂，烦躁地走到店门口去接听。等他再进来，发现他的位置上坐了个陌生男人。那个男人正若无其事地吃他的面。他有些愤怒，气冲冲地站到那男人对面。男人有些莫名其妙，望了他一眼，又重新低头吃面。

他一下子血冲脑门，一个月来压抑的委屈、气恼涌上心头，刚丢了饭碗，现在自己难道连一碗面也保不住？他一屁股坐在男子对面，取双筷子伸进碗里夹了一筷子面，大口吃起来。

男人放下筷子，抬眼看着李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兄弟，你这架势，像是在捍卫领土主权呢。”那是一种带着玩味的语调，不过他一边说，一边把碗往自己的面前拉了拉。李言毫不示弱，剜了对方一眼，把碗又拉回自己面前，气狠狠地说：“这碗面的主权是我的！”随后又大口大口吃起来。

男人愣了一会儿，掏出一盒烟，弹出一根，点上，对老板说：“再来两个肉夹馍。”他扫码付款，把馍推给李言：“清汤配肉夹馍，绝配。”

这回轮到李言愣住了，刚烤好的肉夹馍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他紧绷的心松了松，虽不能确定男人此举的意图，但他报复似的抓起一个肉夹馍，猛地张开嘴，毫不犹豫地狠狠咬下，肆意咀嚼起来。

这时，正收拾饭桌的女老板大声嚷嚷起来：“这是谁落下的袋子？”

李言闻声抬头看，竟是自己装简历的文件夹，旁边还摆着一碗没动的拉面。他怔住了，这么说是自己坐错了位置，误会了男人？他脸上一阵燥热。

那男人的电话突然响了。接通电话，男人脸色大变，他一边接电话一边起身出门。李言追了出去，听到他在电话里说：“医院又要交钱吗？我找朋友先凑上。别哭，我今天面试了两个公司，找到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

看着男人走远，李言心中五味杂陈。这段时间遭受的挫折让他开始心怀怨恨，这个男人似乎跟他一样面临着失业的困境，但人家……李言耳边又想起男人的声音“找到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他默默地吃完面，心里盘算着一会直接去接妻子下班，想想，自己有多久没去接过妻子下班了，刚好趁现在有时间……然后他想陪妻子一起去买菜，趁妻子心情好，跟她坦白失业的事吧。他相信妻子会跟他一起共渡难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