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新潮观鱼 严珊珊
第一次来到上海与中国观众见面，意大利著名导演、编剧朱塞佩·托纳多雷（Giuseppe Tornatore）难掩激动之情。
6月13日，这位以“时空三部曲”——《天堂电影院》《海上钢琴师》《西西里的美丽传说》蜚声国际的银幕诗人，作为第27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主竞赛单元评委会主席，身着“新中式”正装与观察者网新潮观鱼栏目面对面，谈了谈他参与改编刘慈欣科幻小说这一意想不到的中意合作，并深情感谢中国影迷多年的支持，表达对中国文化的喜爱。
他告诉新潮观鱼，意大利西西里的热土赋予他永恒的创作灵感，但令他惊喜的是，这份热忱能传递给万里之外的中国观众，还能产生跨越文化和代际的集体记忆和社会变迁解读，“这是电影的奇迹。”
“尽管我们相距遥远，但这么多年我一直能感受到中国观众带给我的能量，以及你们对我电影的支持，我非常珍视这份喜爱。”
托纳多雷拿起手机拍台下观众
谈到和“大刘”刘慈欣在科幻小说《带上她的眼睛》影视化上的合作，托纳多雷透露，他喜欢尝试新东西，“科幻电影是一种让我着迷的观察世界的方式……但这个电影项目最后搁置了，目前来看没有诞生的可能性。虽然如此，这是我与中国电影人合作创作剧本的一次美好经历。”
在全球电影市场面临挑战的当下，托纳多雷的寄语掷地有声：“我们要相信电影这个产业，要相信世界上不可能没有电影。重要的是用真诚的方式讲故事，也要勇于尝试。”他建议，年轻电影人不要把技术作为和观众交流的方式，不要忘了电影的本质。
以下为部分问答节选：
新潮观鱼：导演您好，中国观众常从“集体记忆”、映射时代变迁和社会变迁角度解读您的电影，这与意大利观众有何不同？当观众对作品的解读超出您创作的初衷时，您会感到惊喜还是困扰？
朱塞佩·托纳多雷：我非常喜欢你这个问题。其实我拍《天堂电影院》时，根本没想到这部电影会被这么广泛的观众群体所看到，我只是跟着直觉去讲一个与我个人经历有关的、我熟悉的故事。
然后奇迹发生了，意大利观众看这部电影时，感受到了时代的变迁，在当时的历史和社会背景下有了共鸣。但更奇妙的是，这样的事也发生在其他国家，这些国家与意大利的历史、习俗和文化都不同，但当地观众都能把电影的故事和某种特定的时代以及社会变迁联系起来，用这种方式去解读《天堂电影院》。
这种奇迹在电影中并不常见，但它有时会发生，这就是电影的力量，是电影带给我的惊喜。我没想到讲一个自己的故事、我所熟知的故事，竟能够在不同文化下，在世界范围内引起这么强烈的共鸣，我很惊喜。
电影《天堂电影院》剧照
问：公开资料显示，您加盟了刘慈欣科幻小说的电影化改编，作为意大利新写实主义导演，您在69岁时参与一部中国科幻电影的创作，是否也是在寻求创作风格的改变？
朱塞佩·托纳多雷：其实在我整个职业生涯中，只要有机会，我就会改变电影风格类型，我喜欢尝试新东西，很享受变化的过程。
科幻电影是一种让我着迷的观察世界的方式，我很好奇，这是一个全新的题材，所以当我有机会操刀这部电影的剧本时，我接受了，并且我也在创作中玩得很开心。但这个电影项目最后搁置了，目前来看没有诞生的可能性。虽然如此，这是我与中国电影人合作创作剧本的一次美好经历。
公开资料显示，托纳多雷加盟了刘慈欣科幻小说（《带上她的眼睛》）的电影化改编，该电影由陈思诚监制、戴墨执导，今年3月电影举行启动仪式。
问：今年适逢世界电影诞生130周年和中国电影诞生120周年，据您观察，电影产业发生了什么变化？
朱塞佩·托纳多雷：在超过百年的发展进程中，电影可以说发生巨变，也可以说什么都没变。
从技术角度来讲，摄制方式、成像方式、清晰度、数字技术、人工智能、观影方式、每年的作品数量，这些方面变化很大，尤其是近50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电影不仅仅是技术发展催生的发明，在我看来，电影更多是人类的成就，她几乎在不同文化下同时诞生，在法国诞生，在德国诞生，后来又在中国诞生。从电影的本质来讲，一切都没变。
电影《海上钢琴师》海报
在电影诞生的最初10年间，电影的所有潜质和应用场景就已经被开发出来了。那时候就已经有科幻题材、纪实题材、政治题材、犯罪题材和历史题材的电影，能打动观众的故事就能拍成电影。在这130年中，我们还在继续讲述同样的内容，只是技术发生了变化。所以，从电影诞生的那一刻起，她讲述故事的方式就没有变过。
电影《西西里的美丽传说》海报
问：当下AI技术的发展给编剧、表演等领域带来了变化，您会给身处这场媒介革命中的年轻创作者什么建议？
朱塞佩·托纳多雷：生活在这样一个技术变革的年代，年轻电影人可用的资源确实非常多，但我想说，不要依赖技术资源，不要把技术作为和观众交流的方式，这样不会有效果。你必须学会用最真诚的方式来讲述故事，用内容和观众交流，能引起观众共鸣的内容，才能够获得观众的倾心。
6月13日，上海，朱塞佩·托纳多雷与新潮观鱼等媒体对话。 新潮观鱼摄
问：意大利女性主义电影《还有明天》（宝拉·柯特莱西执导）前段时间在中国上映后，口碑和票房都不错，但如今全球电影市场整体遇冷，您认为电影人应该如何应对这种困境？
朱塞佩·托纳多雷：说到这个很好玩，尽管我们在意大利经常都会谈电影危机，舆论也都这么说，但依然不断涌现新电影，冒出新的电影人，还有电影在危机中收获了巨大成功，比如《还有明天》。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电影作为一种大众媒介，本质上不会被危机影响。
那么在票房大盘相对冷的情况下，电影人应该做什么——坚信。我们要相信电影这个产业，要相信世界上没有电影是不可能的事。另外我们要讲好自己的故事，同时也要勇于尝试，采用不同的方式来进行创作。
不仅是导演、编剧要有这种信念，我呼吁所有制片人、投资人、有影响力的社交媒体平台，都要坚信世界上必须要有电影，没有电影的世界是不可想象的。不要被眼前的工业发展困境、经济发展困境等情况所困扰，电影产业一定充满机遇。
问：今年是中国和意大利建交55周年，您觉得电影在促进东西方文化交流中能扮演怎样的角色？
朱塞佩·托纳多雷：我认为不同国家之间的电影合作能加强文化交流。比方说，我在和中方合作写科幻电影剧本的过程中，很享受不同的文化彼此碰撞的过程。合拍片可以增加两个不同文化深入交流和互相了解的机会，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事。
中意之间交往合作的友谊源远流长，我希望这种关系能够长久持续下去，文化之间的交流要一直进行下去。
问：这是否意味着您未来会参与更多中意合拍的项目？
朱塞佩·托纳多雷：首先，我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电影观众，也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导演，所以机会来临的时候，我都持完全开放的态度。其次，我希望了解不同的文化，与不同文化背景的电影人合作，感知各国电影制作体系的差别，这样的合作能够激发我的好奇心和创造力。
但我现在不能承诺我会参与更多合拍片，只能说非常期待能够和中国电影人合作。因为我特别喜爱中国，真的特别喜欢这个国家，非常期待能有机会来这里拍电影。2006年我曾来到北京，拍摄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短片。我一直深深着迷于中国文化，也很想进一步了解中国文化。
来源|观察者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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