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归去来

编辑 | 计然

25岁的胡航，已经两年多没走进电影院了，今年元旦假期更是没有任何想要走进电影院的冲动。

相较去电影院的费时费力，他觉得在家中使用百寸电视或投影仪观影、玩把《王者荣耀》、刷抖音或短剧、比去电影院更香。更何况，很多新电影也难激起年轻人花钱去电影院观看的冲动，像极了当年《爱情公寓》中胡一菲的一句调侃，“影评都比电影好看”。

胡航所说的情况，正是电影院逐渐被年轻人抛弃的缩影。刚刚过去的2025年元旦，国内院线的单日票房仅有3亿元，不仅相较2024年元旦单日票房缩水，更是仅有2021年元旦单日票房的50%。

再往前几天，2024年平安夜的票房也只有0.38亿元，创下十四年来最低。另作为对比，2024年79075块的银幕数量为2011年9200块银幕数量的8.59倍，但票房却仅有2011年平安夜1.1亿元票房的1/3。

2024年全年425.02亿元的总票房，不仅相较2023年全年549.15亿元的总票房，缩水超百亿。10.1亿人次的总观影人数更是低于2021年疫情期间，仅有2019年的58%。因电影院80%的收入来自电影票房分成，票房的锐减让电影院正在艰难度日。

票房的尴尬，大导演+大明星+大IP失灵

往年，爱情主题电影往往会激发年轻人的观影冲动。但今年，作为国产爱情片年度销冠的《好东西》，尽管拿下4.46亿元票房，但却和《前任3》《前任4》相比则落差明显——这两部2017年和2023年上映的电影分别狂揽19亿元和10亿+元票房。

国产爱情片的颓势早，在几年前就已显现。爱情的普适性易引发观众情感共鸣，大明星和大IP对票房的拉动，整个爱情影片投资和拍摄周期相对较短，回报率较大。从古代到现代，从神话故事到校园，从分手到复合，从前任到现任等各类爱情题材电影始终活跃在大荧幕上。

但题材同质化和剧情公式化，以及部分影片对观众的“背刺”，让观众对国产爱情片愈发无感。

意识到消费人群的改变，为迎合女性消费市场，电影制作方近两年频频推出各类大女主题材电影。这面临和国产爱情片类似的题材同质化问题。有网友陶侃道，看完“消失的她”“减肥的她”“自强的她”，我后面还要看什么她？

一方面，为强调女性意识，部分电影中宣传的性别对立同样引发观众不满。有网友称，看完《消失的她》我身边的情侣都分手了。又有不少影评人称，《消失的她》具有投机嫌疑、是掀起对立还是更加珍惜？让真爱逐渐消失。

另一方面，2023年《消失的她》《孤注一掷》等影片借助短视频的多元玩法，制造出层出不穷的热梗，通过激发受众强烈的情绪共鸣，最终分别拿下35.23亿元和38.48亿元票房。但电影通过短视频的切片营销，正在反噬行业增长。

赵子涵对此深有感触。今年《热辣滚烫》上映前夕，短视频平台上铺天盖地都是贾玲减肥成功的切片内容，不少被“骗”到电影院的观众让这部电影最终票房更是达到34.6亿元。

现在回头想下，基于自身健康考虑，减肥难道不应该吗？为何要一直拿这个说事呢？这或许也是为何贾玲路人缘不如此前的原因。在社交媒体评论区中，同样有网友称，《热辣滚烫》能不能退我钱？《热辣滚烫》把电影界的税已经收到90年以后了。

不仅仅是营销在失灵，评分和大导演+大明星+大制作同样在失灵。一方面，很多观众选择观影前会去豆瓣挑选近期上映的高分电影，但部分高分电影和内容质量的不匹配，同样劝退观众离开电影院。

如豆瓣评分9.1分的《好东西》，评分几乎和《指环王》《狮子王》《何以为家》等传颂多年的口碑大作相“媲美”，甚至高于《我不是药神》《让子弹飞》的9分。但电影中的如“我们已经占据了太多性别红利”“是的，我们都有原罪”等台词，同样让观众质疑这又是在拿性别对立说事？

另一方面，《异人之下》《解密》《逆行人生》因有大导演加持，市场原本预期这些票房均在10亿+，但票房全部低于市场预期。

宁浩在今年春节档和国庆档分别上映的《红毯先生》和《爆款好人》票房分别为9422万元和2713万元，甚至都没有突破亿元大关。陆川耗时8年、号称总投资6亿元的大制作《749局》，上映后直接成为群嘲的对象。

在优质大片，好片断档之际，电影平均票价仍在持续上涨。

尤其是春节贺岁档期间，部分电影院票价更是来到六七十一张，这让不少观众觉得性价比不足、不值票价。宝妈张瑞（化名）告诉我们，她一家四口看一次电影至少需160元，“有这个钱还不如给孩子买点排骨、牛肉吃。”

从亏损1亿，到亏损几亿元

但是，在电影院看来，电影票涨价也有不得已的原因。

某电影院策划机构主管刘言对价值星球Planet表示，目前的电影版权模式，意味着国内电影院也主要走加盟模式。除加盟分成外，电影院成本包括房租成本、人员成本、装修成本、设备成本等。相较其他业态，电影院对年轻人的吸引力能丰富商场形态，商场通常给到的电影院的房租有限，部分商场采取和电影院的分成制。

业内测算电影院成本投入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座位数*（8000元-1.2万），另一种是按照场地面积*2000元/单个平方。如500座位的电影院总投资约在400万元到600万元。单家电影院面积为3000平方，对应总投资为600万。这种测算方式仅为笼统意义上的测算，若装修等级较高且使用不少特效屏的话，整个投资至少在千万元起步。

从收入来看，电影院围绕To B端收入包括广告、共享充电宝和按摩椅异业联盟合作、租赁电影院展厅收入、特殊收入等。这其中，特殊收入指的是，观众购票时发现满座，但实际观影时却发现只有几人。

围绕To C端的收入包括票房分账收入、零售收入，三四元的爆米花在电影院卖到三四十元利润率能做到90%。电影院的分账收入整体较为复杂，单张票价30元3.3%和5%需分别作为税收和电影事业专项基金。剩下的91.7%由电影产业链上从制作方、发行方、院线、电影院进行分账，电影院在整个分账环节中拿到的分账比例最高，通常在50%左右。

这种分账模式，也是电影制作方会纷纷围攻春节档的原因。毕竟春节期间高线城市打工人纷纷回乡，但国内很多县城通常仅有1-2家电影院。供需失衡下，即使单张电影票动辄卖到七八十元，同样出现一票难求的情况，高票价自然让各方赚得盆满钵满。若按照2023年550亿元总票房大盘来看，影投公司预估5年之内完成收入对投资建设的摊销，投资者实现回本。

但这一回本周期正在拉长。一方面来自To C端观影人数减少对票房分账的冲击，三十元的爆米花消费者购买频率降低；另一方面电影院广告客户比如酒业、地产、汽车等行业的企业，它们均在各自承压——地产行业下行、白酒行业库存高企、汽车行业深陷价格战……

收入骤减，电影院的苦日子可想而知。

刘言的话在天美影业总经理程永泰这里同样可以得到印证，程永泰此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在成本不变的情况下，2024年电影院营业额下滑近30%，利润下滑40%以上。客户投放减少、卖品客单价持续降低、电影上座率普遍不足，让今年大部分影院少则亏损1亿元，多则亏损几亿元。

部分电影院面对持续亏损问题，不得不选择提前退出。宝影国际影城（石岩店）虽是8年的老店，但依然在去年9月选择闭店退出。若2025年电影市场仍缺乏兼具高口碑和高票房的优质电影，不知道会有多少电影院选择倒下，行业或将迎来持续洗牌。刘言无奈地说道。

下沉、转型，能解燃眉之急？

面对当前电影院经营遇困，部分投资者基于未来返乡青年增加带来的有效人口增加、下沉市场电影业态竞争一般考虑，纷纷选择到县域市场掘金。

并且，他们在选址上，也多会考虑将废弃工厂改造，毕竟废弃工厂的层高天然具有改造电影院的基础，而且房租成本也更低。此外，为增加上座率，他们还会通过抖音低价团购引流。有的客户强制要求商场必须采用分账模式，主要原因在于目前许多商场经营遇困，尤其是餐饮业发展承压，导致大量业态撤出。

但下沉市场能否成为电影院的救赎，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比如说，部分县城因经济缺乏动力，年轻人外流问题短期难以解决，或面临有效人口不足带来的投资回报周期长。有的因县域市场“小圈子”文化盛行，相对垄断局面难以打破。当然有的县城市场电影院发展不错，毕竟小县城娱乐方式相对较少，看电影仍是很多情侣约会的必选目的地。

除下沉外，部分电影院还延伸到行业上游。如天美影业投资的《“骗骗”喜欢你》成为今年元旦票房TOP3。但程永泰此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表示，和制作方联合带来的是收益上更大的不确定性。未来新增影院会越来越少，当达到饱和状态后，需要的是更多好影片——以前投资影院的收益是稳定的，就像买基金，但现在投资影片就像炒股。

虽然当前电影院乃至整个电影产业链承压，但从日本“消失的30年”经验来看，当经济增长面对各种不确定时，精神文化消费却逐渐成为社会的主流，但不管是吉卜力工作室的动画电影，或是村上春树的文学作品，乃至日本音乐与综艺节目。

得以保持长期影响力的秘密在于，这些内容具有高品质、共鸣感与创意，能够深深触动消费者的情感或提供超越现实的思考空间。若没有这种“精神享受”，即便是文化消费也很难形成持续吸引力。

这正是当前国内电影行业面临的难题，尤其是国内电影购票年龄已从2019年的27.9岁上涨到2024年的30.7岁。

这一定程度上也暗合了2024年小红书年度关键词“抽象”。其本质上透露的，仍是互联网信息爆炸乃至信息过载，对传统权威和主流文化以及现代社会“标准化”和“规范化”构成冲击，这让年轻人只能通过幽默自嘲的方式寻找共鸣。换言之，不同年龄段对电影的需求差异化、审美标准化偏差逐渐增大。

《狙击手》《满江红》《坚如磐石》的原著作者、编剧陈宇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表示，社会群体加速分化，不同群体之间越来越难形成共识，文化差异、社会群体和地域间的冲突，导致一部电影很难获得社会的主流共识。

到底是走如《从21世纪安全撤离》《出走的决心》等小众电影路线，还是继续沿用大导演+大IP+大明星路线，值得电影制作方深思。但不管何种路线，观众从来都只会为优质电影、优质内容买单。深耕优质内容，或许是当前电影院乃至整个电影产业链破局的重要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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